「技術是人類最偉大的僕人，也可能成為最危險的主人。」——克里斯蒂安·朗格

在哥本哈根舉行的TechBBQ 2025，最值得注意的問題並不是AI還能做什麼，而是另一個更現實的問題：AI到底應該掌握在誰手裡？

從舞台上的創業者，到投資人的閉門交流，再到會後的聚會，「AI主權」幾乎成為一條貫穿整場活動的暗線。

這種討論的變化其實很有意思。

幾年前，歐洲科技圈談AI，更多是在討論模型能力、融資、應用和商業化。但現在，問題開始轉向另一個層面：如果歐洲最重要的AI模型、算力、資料和基礎設施都掌握在歐洲以外的公司手中，那麼當地企業還能不能真正決定自己的AI未來？

歐洲突然開始在意「依賴」二字

今年TechBBQ的主題是「擺脫代理」，而AI主權恰好與這個主題形成了呼應。

今年早些時候，Anthropic旗下AI模型Mythos和Fable對歐洲以外用戶不可用，這件事讓部分歐洲創業者重新思考：如果一家外部AI公司調整產品政策，歐洲企業是否只能被動接受？

這並不意味著歐洲科技企業正在全面拒絕美國AI技術。

恰恰相反，現階段大量企業仍然需要海外模型、雲端服務和AI基礎設施。問題在於，當這種依賴程度越來越高，技術供應就不再只是商業問題，也可能變成地緣政治和產業政策問題。

一位創業公司高管甚至直言，依賴其他地緣政治強國的AI能力，未來可能給歐洲帶來麻煩；但另一位高管則認為，目前這種依賴並沒有造成迫在眉睫的問題。

兩種看法，其實代表了歐洲AI市場目前最真實的矛盾。

自主很重要，但自主需要付出成本。

AI主權，不只是「自己訓練一個模型」

很多人提到AI主權，第一反應可能是：歐洲自己做一個大模型不就行了？

事情沒有這麼簡單。

AI主權涉及的不只是模型本身，還包括資料、算力、晶片、雲端基礎設施、人才以及部署能力。

換句話說，一個模型即使由歐洲公司開發，如果底層算力、雲端平台和關鍵工具仍然高度依賴外部供應商，那么真正的控制權仍然有限。

這也是TechBBQ討論值得注意的地方。

Cellerator合作關係負責人兼天使投資人艾倫·德·布雷弗認為，AI時代真正需要討論的並不是機器變得多聰明，而是人類願意把多少判斷權交給機器。

這個問題比模型跑分更難回答。

因為模型性能可以比較，權力邊界卻很難量化。

從隱私到AI代理，下一個爭議正在浮現

如果說AI主權解決的是「誰控制AI」，那麼隱私討論解決的則是「AI可以知道多少」。

TechBBQ期間，Signal總裁梅雷迪思·惠特克在一場關於隱私與AI的討論中，對將AI助手和代理深度整合進作業系統提出質疑。

她認為，AI時代正在形成一套龐大的資料收集機制，而部分AI公司透過產品設計和市場宣傳，可能讓使用者忽略大規模資料收集帶來的潛在後果。

這裡其實存在一個很現實的交換。

AI代理越了解你，它可能就越有能力替你完成任務。

但同樣地，它需要接觸的資料也會越多。

聊天記錄、工作文件、行程安排、購物資訊，甚至個人決策，都可能成為AI服務的一部分。

所以問題來了：方便和控制，真的可以同時最大化嗎？

這或許才是AI代理普及之後，企業和普通使用者都必須面對的問題。

從「AI取代工作」走向「誰有資格參與未來」

另一個值得關注的討論，來自Stability AI和Intelligent Internet聯合創辦人Emad Mostaque。

他把主權問題進一步延伸到了經濟和社會層面。在他的觀點中，主權本質上是抵抗他人強加權力的能力，而AI能力如果高度集中於少數實驗室，權力也可能隨之集中。

這種擔憂並非只存在於AI產業。

非營利組織Life With Artificials的米婭·內格魯提出了一個更加根本的問題：如果AI代理開始承擔大量認知工作，機器人逐漸接手更多體力勞動，那麼社會可能需要重新討論的不只是「工作會不會消失」，而是所有權、經濟參與甚至民主參與。

這是一個很大的命題。

但它之所以值得關注，是因為AI正在從一個單純的工具，逐步變成可以替人做決策、執行任務甚至代表人行動的系統。

當這一天真正到來，AI主權就不再只是政府和科技公司的問題。

它也會變成普通人的問題。

歐洲真正缺的，或許不是更多AI模型

說實話，TechBBQ 2025最有意思的地方，不是會場上又出現了多少AI產品。

而是人們開始對「AI越強越好」這個前提本身提出疑問。

歐洲當然需要AI。

創業公司需要AI提高效率，企業需要AI降低成本，投資人需要AI尋找新的增長機會。

但當AI逐漸滲透到醫療、金融、教育、政府和企業決策時，「效率」之外的問題也會變得更加重要。

誰提供模型？

誰掌握資料？

誰決定模型可以做什麼？

如果服務突然停止，誰能提供替代方案？

這些問題決定的，其實不是一款AI產品的市場份額，而是一個經濟體在AI時代擁有多少選擇權。

AI競爭的下一站，是控制權

TechBBQ傳遞出的信號很清晰：歐洲對AI的討論正在從「應用競賽」向「控制權競賽」移動。

這並不代表歐洲會與美國或中國完全切割，也不意味著所有AI能力都必須本土化。更現實的方向可能是，在保持全球合作的同時，建立足以降低單一外部供應依賴的模型、算力、資料和基礎設施能力。

而對AI企業而言，另一個課題同樣重要。

技術越強，使用者就越需要知道自己究竟交出了什麼。

這也是TechBBQ這場討論最值得留下的問題：AI時代真正的主權，不只是誰擁有最強的模型，而是誰仍然有能力說「不」。

當AI逐漸從工具變成代理人，人類究竟願意把多少事情交出去，可能會比下一代模型的參數規模更加重要。

FAQ

Q1：什麼是AI主權？

AI主權通常指一個國家或地區對人工智慧模型、資料、算力、基礎設施及相關技術保持足夠的自主控制能力。對歐洲而言，這不一定意味著完全停止使用海外AI，而是希望降低對單一外部供應商的依賴，保留技術和產業選擇權。

Q2：為什麼歐洲現在更加關注AI主權？

歐洲AI產業高度依賴全球科技企業提供的模型、雲端和算力服務。當海外企業調整產品政策或服務範圍時，歐洲企業可能受到影響。因此，TechBBQ等科技活動開始更多討論模型、資料和基礎設施自主問題，反映出歐洲對AI供應鏈控制能力的重視。

Q3：AI代理為什麼會引發隱私和主權問題？

AI代理需要接觸更多使用者資料，才能代表使用者完成工作、安排任務或執行決策。這會帶來效率提升，但也可能增加資料集中和權限擴張的風險。因此，AI代理普及後，問題不只是它能完成多少工作，更包括使用者願意交出多少資料和決策權。